心事

10幾歲的愛情和70幾歲的相依在某一點是相通的

心事

晨一點,埋首工作中突然聽見一聲「咚咚」。。。
別誤會,這不是鬼故事的開場,就算是,這樣的開場也未免太爛,太沒有鋪陳了。

那是臉書的簡訊聲效,某某敲來一句:「可以打給我嗎?」
沒有來頭拋出這樣一句,若不細心查看誰傳來的簡訊,還以為是誰家的孩子半夜失戀了要找個倒霉鬼說話?看了看,哦,原來是個小朋友。其實我倒是可以假裝睡著了,把視窗關上不去搭理。然而,他過後的那句卻敲碎了我的狠心,喚醒了我所剩無幾的慈悲:

「我有心事想跟你說。」

心事,究竟是甚麼東西?是少年強說愁所衍生出來的產物?是週末放工後三五知己約出來把酒問青天的話題?還是一群婦人聚在一塊七嘴八舌「關心」一些根本和自己毫不相干卻樂在其中的事的理由?

一來,10 多歲的小朋友可以有甚麼心事埋伏在夜深人靜的一點鐘,我倒是非常好奇;二來,一個人願意說他的心事給你聽,表示他對你有一定程度上的信任。信任這東西並不是你要別人就能給,也不是你要給就拿得出來,一旦毀了若重新建立是難上加難。

我沒再猶豫,放下工作拿起手機打給他。

很快地他便接起電話,大概是夜深,也顧慮是否會讓家人聽見,又或者是他好不容易終於找到了一個大傻瓜願意傾聽他的心事,沒等到我的"喂"他就劈裡啪啦說了一大堆含糊不清的話,我半句也沒聽清楚。我的聽力本來就在逐漸退化中,一般人的說話聲量對於我而言聽起來是比較吃力的。偶爾在對話中,我接收到的只是斷斷續續的聲音,像是線路不好的電話交談,需要猜測對方說話的主要大意,可想而知是有多惱人的。

我一再要求他慢慢說,才總算了解到這位小朋友的心事起因,抓住大意就可以完全明白,五個字來概括:「小雨不睬我」。誰人是小雨?是他的女友,名字當然是虛構,基於保護當事人的隱私。好笑的是,我盡了我該有的責任(保護他人私隱),他卻是名正言順光明正大地宣告戀愛關係。怎麼說?就是在他的臉書上清楚標明「in a relationship with 小雨」,翻譯成中文,用句俗話就是「小雨是我馬子」,或者再俗點「小雨是我貨屎」!

在這個超時代,辯論會上若還出現「中學生應不應該談戀愛」這種辯論題目,形同你不明白韓國大叔為何憑一首騎馬舞風靡全球一樣不入流。別問為甚麼,他就是紅翻了,你接受就是了;別問應該還是不應該,中學生就是談戀愛了,反正你接受就是了,你管不著!

話說回來,小雨怎麼不睬小黑(那位小朋友的虛構名字)了?小朋友把他的「心事」交托到我這位大叔手上,我若狠心掛上電話繼續我的工作,那也沒有甚麼大不了的事,但是我還是耐心地打開了這小小迷離檔案:小黑和一班朋友準備一同去遊玩,大夥兒說好要一同搭巴士去目的地,可是小雨卻鬧情緒要一個人去,到了目的地再會合。身為男朋友的小黑當然放心不下,堅持要她陪同他們一起去,兩個人各自堅持,結果鬧僵了。

疑點:小雨為何要一個人去?

小黑的說法是小雨不想要像小孩子一樣(本來就是小孩子,我的天!)備受保護,一個人搭巴士也沒問題。小朋友的「叛逆」,大概就是你越要他做甚麼,即使是該做的事,他就偏偏不依,即使兜了個大圈吃了個大笨虧也無所謂,反正重點是要證明他有他自己的想法,不必要聽從誰的,簡稱「我爽就是了」。

我問小黑,小雨在家中的排行第幾,果然是排行最小,還是唯一的女兒,可想而知這小女生是在一個受盡保護萬千寵愛的溫室環境中成長,叛逆的種子更早萌芽(到甚麼時候才凋零就不得而知)。這種人更需要備受肯定,於是我勸小黑別再用強硬的態度,換個方式放下身段用弱者的角度找個合理的理由向小雨求助,讓她陪同他,讓小雨感覺是他需要她,而不是她需要他。

小黑似乎聽懂了我的話,嗯嗯了兩下又繼續追問,那該用甚麼理由呢?好吧,我必須要有同理心,不能以自己是浸過一點鹹水的大叔去祈求白紙般的小朋友想個好理由。且慢,可是你想想,若一個小朋友想要出門玩耍,他可以找上一百個理由給你。

好吧,比如可以說和另一位朋友吵架了,很不開心想要她來安慰自己,陪同他。這個理由很爛?那自己想一個,人的天性就是批評時就天下無敵,自己來做時就有心無力千瘡百孔。小朋友似乎找到了出路,開心地道謝。最後我還是補充了一點,萬一小雨仍然堅持,那麼身為男朋友的必須尊重她的決定,而且還要表現得加以支持,即使心中是千百萬個不願意。

10 幾歲的愛情和 70 幾歲的相依在某一點是相通的:信任。

這小小迷離檔案終於結案,小黑會怎麼做?小雨的決定是甚麼?事情的後續發展我沒再跟進,只是過了幾天在臉書上看見他們在目的地的開心合照,我總算了結了一樁「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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