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點 ii

猶如數學,一加一必定是二,並不能以藝術的眼光用不同的角度詮釋這道題目,它的答案就可以有所不同。

原點 ii

時,當同樣的事情不斷重復進行,你會陷入一個盲點。
或許那學院有關我專業的師資真的短缺,也可能是我的教課方法進步了,如今教課課數漸漸多了,天數也跟著增加了,從最初只是一天的教課,增至兩天再到三天,而且還是一連三天。我倒是可以自由安排把教課的時間放在哪一天,不讓自己那麼累,比如說星期一、三、五,這樣至少還有喘一口氣的空隙。

如果我只有教課這份工作,那倒是蠻寫意的人生。
不必面對客戶的蠻橫刁難,用盡心思準備好的策劃書不會付諸流水,無需被客戶無理拖欠爛賬,不必要進行一大堆惱人的會議,與人共事也不會因為準則不同而出現糾紛。別誤會,我仍熱愛我所做的事,也明白人生怎可能事事盡如人意,總得要學會取捨。

一連三天,教課不間斷,儘管再累,為的是在其餘的時間我可以專注在我的正職上。從前,以為這份兼職應該不會花太多的時間,在傳授知識的當兒也順便替自己複習,從原點出發往往可以發現很多從前不曾留意過的風景;後來,我發現我的如意算盤打錯了。

準備教課策劃、材料、課業題目等等的工作無一不耗費時間與精力。尤其教課材料,那是必須經過無數驗收後再反覆修改。任憑你再精通某方面的知識,也不見得在傳授知識這方面你可以得心應手,學習與教課根本是兩碼子的事。畢竟每個人的學習能力不一樣,某些教學方法只適合某些學生,對別的學生根本不管用。我面對的學生原來是學藝術的,普遍上對於邏輯思維有很大的距離感,而我所教導的科目全都必須以邏輯思考,那是丁點偏差也不能容忍的變態科目。猶如數學裡一加一必定等於二,並不能以藝術的眼光用不同的角度詮釋這道題目,它的答案就可以有所不同。

感性與理性之間的拉鋸。
這,就是挑戰。

目前手上的已是第三批學生,同樣的科目碰碰撞撞中我似乎開始找到了教學的竅門。從前我常用自己的思維高度去估計學生所能吸收的能力,忘了站在學生的角度俯身衡量。在某些部分我原以為可以輕鬆帶過的,才發現這些「輕鬆帶過」往往給學生帶來更巨大的壓力,我似乎高估了我們之間我所用心建立的橋梁。不斷自我檢討以求在教學上的進步。

盡可能我也不讓課堂上只有我的聲音,每每教課到一個段落,我便停下腳步詢問大家有什麼不明白的地方。亞洲學生屬於含蓄派,可想而知要從他們的口中聽到有關課堂的問題簡直難如登天。請原諒我的固執,我是不會因為所謂的含蓄而就此罷休,既然大家都沒問題就表示大家都明白,那我接下來的發問,每位學生都應該曉得怎麼回答。

把問題拋了出去,絕大多數的情況下大家仍然不會有什麼反應,要不然你看我我看你,看誰願意打救眾生,又或者是看誰願意應酬我這位老師。當我犀利的眼神(「犀利」當然是我的原意,無法確定學生是如何詮釋我當時的眼神,相信也不會有什麼好字眼形容)掃向每一位學生,越是不敢和我有眼神接觸的我就偏要挑他。是的,我。是。討。厭。鬼。

我也當過學生,也超討厭這種愛發問的老師:「人家不會就是不會嘛!」
啊結果老師我靈機一動出了什麼妙招(或者是爛招)?「你要是能夠解答出來,我請你午餐或者星巴克咖啡。」

你無法想像那個畫面,學生從剛剛的死氣沉沉在迅雷不及掩耳間轉換成熱鬧積極非常,那些本來快要趴睡在桌上的馬上彈起來,大家眼前一亮個個都躍躍欲試。哪有這麼一面倒的好康,於是我再說:「你若是無法解答或者解答錯誤,就換成你請我!」,於是「糖果與鞭子」的教學文化如此誕生。

坦白說,這種教學方式我不太能分辨是對還是錯,不過可以肯定的是這招不管是在哪一班都萬試萬靈,瞬間就能激起學生們的鬥志。吸取知識是為了在日後出來工作有所幫助,這是每個人都知道的事實,只是對學生而言,畢業後工作是八百年後的事,只有擺在眼前的才是最重要,「急功好利」並不是我所要提倡的。

這顯然不是教育根本的意義,而我違背了它的意義。

每一次教課,就是好幾個小時不間斷講課,那比和客戶開會、和同伴鬧意見還要疲累,盡可能當場給予更多貼切學生生活的例子,力求學生們真的可以了解與吸收,即使不能至少也要讓他們抓到一點皮毛也好。每一次教課完畢後,感覺身上每一寸細胞的能量都耗盡,心力交瘁已經無力再專注其他事。

朋友說這是能量轉移的現象,那什麼時候該是我放假好好去充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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